朝花夕拾 IV (最后的友谊)
大学是个象牙塔,多彩,丰富,无忧无虑。
第一章:大学的第一间寝室
有时候陷进虚拟世界太久,会不容易察觉到现实世界的真实,不理解别人为何要那样做事。
我自认为社会上的朋友大多数是不牢靠的,至少在我 22 岁的时候在社会上没有遇到太多真心纯粹的朋友,所以我一直怀念学生时代。
就比如我这次翻到了前几年的大学宿舍群聊天记录,那是我大学的第一个宿舍,虽然我们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就被强行分离了,但是这确是我在大学唯一一个有归属感的宿舍。
我在大学一共调了三次宿舍,一次是刚入学那会儿,是各专业混寝,我属于是最后一批入校的,学校没有正经八人间上床下桌宿舍了,就给我们分到了高中部的地方,那是两个八人宿舍拼起来的,中间由一条走廊隔开,走廊的尽头是两间厕所。
因为当时我们洗澡用的是水卡,如果水卡不拔就会被对门寝室的人顺走,或是别的寝室的人给你顺走,这让我苦恼了好久,甚至想重新破解水卡。
我记不清自己入学时是第几个来的了,找宿舍阿姨办理好手续,领了军训服和被褥之后,就正式铺了自己的床,在进门右手边,出门左手边。
这间宿舍到快傍晚,也住满了八个人,第一天似乎没有互相介绍的环节,至少在我的记忆中没有,或者是第二天开启的互相介绍,那时我把床铺好就准备睡觉了,但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失眠症,闻着崭新出厂的被褥的味道,迟迟睡不着。
我当时不知为何,没有参与一起军训的行列,很爱记录的我,也在当时只有寥寥几张照片。
只记得当时因为来晚了几天,天天找辅导员,还成了辅导员的小助手。
因为我在山东旅游的时候把脑袋撞了个口子,还没彻底愈合,我就找辅导员批了假,很少参加军训,一般是去辅导员那里帮她处理文档,或者去象征性站一会儿军姿,反正我是没体验到军训的乐趣和痛苦,就像有人按了快进键一样。
然后后面我跟原来的辅导员闹翻了,也因此换了个专业,从信安换到了计网。
因为我当时报考邮电就是填的信安,没考上之后,在现在的大学,也报的信安,但是没想到和信安的辅导员不对付。
因为我的高中舍友周陈杰也在这个学校,我跟他交流之后,他帮我联系到了他的辅导员黄梦莹,并帮我转到了计网 4 班。而周陈杰在计网 6 班。
计网的黄梦莹辅导员更体谅人,也更喜欢我和周陈杰,我们和徐祎衡在计网 456 班各负责本班的各种难题,处理班长和团支书处理不了的问题,例如第一学期末的民生会,就是我主要负责的。
要是让我重来一遍,我应该直接选择计网专业,找黄梦莹辅导员,本本分分地完成这个军训。
因为第一天大家都没怎么说话,第二天晚上大家都军训完之后,秦伟首先主持了这次互相了解活动。
我的床靠在门的左手边,他的床挨着我的床,都是下铺,我的上铺是陈思翰,陈思翰的旁边是另一个帅气哥们(不记得名字了,下文统称帅气哥),我的对门是胡佳志,胡佳志上铺是一个彝族人,彝族人的旁边是普瓦成利,普瓦成利的下铺是一个老实人。
这里我写得有点混乱,还有的人名字我记不清了,因为那时的寝室群在我们被强行分寝之后就几乎不聊了,直到今天我也只留了陈思翰一个联系人好友。
那个晚上大家都很高兴,主要是我和秦伟和陈思翰和普瓦成利和胡佳智玩得比较拢。
那个彝族人不怎么说话,老实人不怎么喜欢我们抽烟的习惯,几天之后就走了;那个帅哥们也只住了几天就走了,好像说是去外省工作了,不作大学学业了。
我们 5 个(我 / 秦伟 / 普瓦成利 / 陈思翰 / 胡佳志)在互相了解之后很快玩得更加熟悉,当时我们经常在寝室讨论各种话题,哪个班的班花更漂亮,还有游戏热梗,模仿拍摄快手土味小视频等等。
在入学后不久,胡佳志和陈思翰合资开了家寝室小卖部,货就堆在我们的寝室,有点像那种重生文写的末日堡垒,有很多零食饮料方便面,还有烟,我们要吃和喝什么东西就找胡佳志和陈思翰买,但是那烟是假烟,我只有在彻底没钱的时候才会找胡佳志和陈思翰买烟。
胡佳志买了台拯救者电脑,还问我们为什么不充电他的永劫无间就会很卡,我和秦伟告诉他笔记本就得插着电玩,他也是第一次听说,还以为我们在开玩笑,直到试了试之后就不再说了,一直玩他的永劫无间。
帅气哥也有一台电脑,因为我是寝室当中最懂电脑的一个,他们很多问题就找我问,事实上我也解决了他们大部分电脑问题。
秦伟几乎每次早上和晚上都会摸我的头发,说我头发好卷,摸起来好舒服,那是我高中毕业旅行的时候烫的锡纸烫遗留的卷发,看起来和自然卷差不多。
那个时候晚上他们就在寝室里闹,我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,因为我的高中舍友就很吵,所以我高中就喜欢在天彻底黑之前打羽毛球,也正好避了他们的吵闹声。
到了大学更好了,羽毛球场有了光,我可以打到更晚,打到羽毛球场关灯,打到宿管关门,打到寝室的所有人都不再吵闹。
每次晚上我乐此不疲的去打羽毛球,因为高中就小有水准,到了大学也越发自信。
那时候我简直是个慈善家,当时羽毛球还没涨价,我喜欢打的李宁 G100 大概 70 多块钱一桶,每次想打球但找不到羽毛球场地的时候,就会免费拿出几颗球,就能立刻获取他们的好感,并加入到球局,而他们也很乐意教我,我的羽毛球水平突飞猛进。
直到后面毕业,我一直在以极高的频率打羽毛球。
后来有一天,我早早的回了寝室。
秦伟和普瓦成利和帅气哥 3 人,他们要去学校的小吃街玩,我也一起跟着去,给他们照相。
我看着他们走出社会的步伐,感觉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。
这种人在外人看来就是混混,但在舍友看来,不过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朋友一起逛街,还会给一些弱小的舍友一些安全感。
我和陈思翰和胡佳智就有点内向,当然这是相比而言的,而其余三个人就像太阳一样温暖我们。
那时候我喜欢和我挨着头睡的秦伟一起玩,我后来其实不知道他是否讨厌我或者不讨厌。
第一是他早上起床喜欢摸我头,他以为我没醒其实我醒了,第二是我跟他睡一张床他不反抗。
有一次我们比赛谁的牛子更大,我掏出了我的,引得他们一阵惊叹,这确实是一个好羡慕的东西。
随后我就钻入了秦伟的被窝,我说我怕冷,就抱着他睡,但他问我是不是 gay,我说不是。
我问他你觉得我的牛子大不大,他不回答,我用手摸了摸,他说你摸不硬的,我不是 gay。
我告诉他真男人一摸就硬,他这样是阳痿了。
然后是陈思翰,以及在我们的催促下普瓦成利也展示了自己的牛子。
直到所有人都展示了自己的牛子大小,评出了我是最大之后,大家才各自回到床上休息。
就这样我也回到了自己的床上,那时候我在学习 Python,并且还在赶工民生会的 PPT 制作,还有各种节目编排,我已经是我的新辅导员的得心应手的干将了,因为我得以此为条件换取一个东西。
那个时候我们每个人都领了一个床上桌,想用电脑就得坐在床上,用床上桌敲代码,用久了就腰痛,脖子痛,我非常痛恨这个宿舍,因为没有上床下桌让我们失去了当大学生的快乐,还要窝在高中生的环境里。
从开学开始秦伟就一直在抱怨说 16 人间不是人住的。
因为 16 人间的逼仄,我找了各种办法,让我们能住进真正的大学生宿舍,招生老师一再保证给我们 8 个换到 8 人间去,辅导员那里也在想办法协调换宿舍。
没想到没等到所有人一起换宿舍,命运就将这几个小伙子强行拆开。
秦伟的招生老师告诉他,我们很快就会到一个新的寝室。
过了几天,我问他,他说他已经习惯了住在这个寝室的 5 个人,我们这个相当于一个 6 人寝了,不想再换什么寝室了,我们这样也很好之类的。
实际上他可能被那老师洗脑了,我让他不要妥协,但是他没理我的。
因为除了我和秦伟和胡佳智和陈思翰和普瓦成利,其他人都走了。
一间 8 人宿舍好像真的成了 6 人宿舍,除了不好放电脑以外,确实这很清闲,但现在看来,这不过是山雨欲来风满楼,一间老旧的茅草屋彻底倒塌前最后的宁静。
有一次他们为了逗我,强行把熬了夜的我很早就喊起来,还试图拿我的烟抽,我假装很生气,一下子撑起来,砰的一声把烟盒夺了回来,其实那是我装的,我根本没生他们任何人的气,但是秦伟还是被吓着了,为了缓解尴尬,他说了一句:「玩不起了」,然后尴尬地傻笑了起来,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就睡着了,但这个小插曲却让我们的隔阂逐渐深了起来。
秦伟喜欢放歌,那它的笔记本电脑放,但是他喜欢单曲循环,非常吵,我更烦躁了。
大学刚开学的时候我因为失眠,每天晚上想各种事情,去找了几次校医的心理医生,她告诉我了很多大道理,但是根本没教我怎么解决。
我的失眠焦虑来自于考邮电的自主招生考试,那天一天就要把所有的科目考完,所以头天晚上是万万不能失眠的。
但我还是失眠了!3 点多才睡着,我想是因为我睡前喝了一瓶康师傅绿茶!我真的想一巴掌把自己抽死,三年高中的一切努力化为了泡影,那些练过的实操和背过的理论,也全都化为乌有了。
后来我查到自己考了 346.9 分,而邮电的分数线是 355 分。
鬼知道我因为失眠丢了多少分,我只知道数学第一道集合体选择题我没做对,因为精神恍惚加上高度紧张,在考试最后几分钟,把正确答案改掉了。
这一题价值 5 分。
就因为这个,到 4 年后的今天,我也几乎没有几次安心的睡眠。
甚至有几次我快睡着的那一刻会产生濒死感,就像溺水了一样,好像下一刻就会死亡,但是求生的本能快速让自己苏醒,避免陷入永久的昏迷...
就这样我因为晚上睡不着,所以白天疯狂旷课,中午起来,只上下午的课,或是下午起来,吃完饭就去打羽毛球。
很高兴结识了我的同学王鑫,大学以来几乎所有的课都是他帮我签到的。
因为我作息极其混乱,我不得不放弃大学的课程,转而选择自己的节奏,我开始看起了网课。
也因为我确实能力很强又长得还行,被很多专业老师喜欢,听闻我的事迹,给我打了高分。
心理老师除外,大一下学期,我跟她有矛盾,她直接给我打了 59 分,让我挂了一科,也让我丧失了奖学金和入党的资格,甚至不能评优评先。
我就更加摆烂,然后去找心理老师让她取消我的 59 分,换成 60 分也行,但是她一连很久没回我,我就去私信骂她,她怕我真找她麻烦,就把我告上去了。
心理老师专门截取了我骂他的话,却没有考虑是她先无视我去找她谈和的事。
直到后面辅导员带我去信工院院长蒋叔那里,蒋叔告诉我,他知道我的能力很强,也知道我挂了科,但是不能以此为由威胁别人老师,因为他是我们院的党支书,他告诉我如果我后面成绩优异,就破例给我入党资格,不计较我的 59 分成绩和找心理老师麻烦的事。
这一切都被蒋叔处理妥当,但事实上我让他失望了,在后来的学期里,我不是旷课就是逃课。
虽然一直在学习知识,但却不认识本专业老师,虽然签到,但老师却从未见我其人,再加上我本就因为心理老师事件,变成了信工院里的「大红人」,他们就更想看看我长啥样,但是我一学期从未出现一次,所以平时成绩就一塌糊涂,还挂了好几科,也就丧失入党名额了。
后来大三的时候,我们的专业老师课上说起过我,说他们私下会讨论我,因为我专业能力太强,但是她警告我不要太张扬。
哎,我能怎么说呢,我从幼儿园开始就打架,小学天天被请家长,初中参与校园暴力也被校园霸凌过,高中全 3 年都在当大混混,抽烟喝酒无恶不作,但是我后来清醒了,我开始自学数学语文英语,虽然英语不行,但我的数学得到了质的提升,我几乎没有听不懂的课了。
我在高中经常梦到自己考上理想的学校,成了一名程序员要么就是工程师。
程序员和工程师要么就是秃头,要么就是瘦成竹竿,我不想像他们那样,我想变得魁梧,才能保护我喜欢的人...
我们一个寝室的人,时常出去逛,有次我刚下课回来看到操场上一大群人在挤什么热闹,好像是有人在校园墙预告要表白还是怎么的,远远看到有几个人坐在操场的足球框上,我想这是谁啊这么张扬,过去一看全是我的舍友,普瓦成利,秦伟,陈思翰,胡佳志,我也就索性一起爬上足球框,陪他们一起看操场的热闹。
我看他们就跟在看主角一样。
几个我认识的主角坐在高处,下面乌泱泱一大片路人。
现在看来已经过去很久了,我不经常听他们聊,也不知道他们平时聊什么,我很好奇他们平时会聊啥,可惜我下楼打羽毛球,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,听不见他们说话。
我每次打完球回去洗完澡,躺在床上的时候,闻着那股新被褥的味道,就在想,到底啥时候才能好好睡个觉?我真的很难睡着。
秦伟因为强行把我喊醒这件事上,好像彻底与我决裂了,在此之前,他貌似还在睡觉前专门给我说过晚安。
我们如果不闹矛盾,不调宿舍,应该是最好的兄弟了。
但是他却真真实实跟我闹矛盾了,好像是连续很久都没理我,理我之后也不像刚开始那样热情了,好像是看透了我心里的伪装,不想再和我这种人交朋友了。
后来学校一纸调令,我们所有人被分别的分去了几个全是陌生人的宿舍,学校说是为了让同专业同院的同学分在一起。
但这件事却实实在在地让我们分开了,是物理意义上的分开。
每天见不着面意味着聊天的减少,互相帮忙互相照应的减少。
再后来,秦伟删除了我的好友,胡佳智也删除了我的好友,只有陈思翰会偶尔聊几句,也全是借钱之类的。
我其实很羡慕他们这种不拧巴的人,不用刻意努力,因为已经习惯了自己人生的节奏。
而我,我不甘心就那样堕落,我拼命地学习,拼命地向上社交,拼命地寻找机会,但我也再没遇到过他们那样纯粹的人了。
后来疫情,我在那个陌生的宿舍高烧了 2 天,躺了 3 天,我想要是秦伟他们在身边,或许我能不那么痛苦,稍微有点好过。
秦伟说这一口泸州话,每次路过泸州或者想起泸州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。
普瓦成利是青海人,说着牦牛味满满的普通话,我们说四川话说快了他会说自己听不懂,但是会耐心地听我们说完。
陈思翰和胡佳志我不知道是哪人,也淡忘了他们的口音,但是他们因为合作开店的原因,好像关系更好,虽然他们也吵过架,但也迅速和好了,正所谓亲兄弟不要合伙做生意,分宿舍之后他们的零食店就消声灭迹了。
其他几人我的交往不多,但他们也有自己鲜明的性格,让人印象深刻。
如果那次寝室不换,我或许会多一群四川各地的好哥们,也会有足够时间处理和秦伟的矛盾。
其实看上去阳光的人,内心最敏感,并非看上去的刀枪不入。
后来我想学他们变得开朗,让人感觉更舒服,但我越来越拧巴,越来越受人讨厌,不仅受别人讨厌,也受自己讨厌了。
再也没人以那样宽广的胸怀包容自己的胡闹了,我有了一些小小的成就,但我的青春却永远消失了。
第一章,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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